两部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制作的电影,在上线仅一周后便收回了制作成本。
8月22日,爱奇艺平台推出了《灵魂摆渡·蝴蝶梦》与《灵魂摆渡·天女之梦》。这两部作品在三天内的累计分账金额超过了300万元,并在首周实现回本。截至9月23日,其累计分账已突破800万元。
一个月后,由博纳影业与峨影集团联合出品的《三星堆:未来往事》定档于10月23日,成为国内首部采用AI技术制作并获得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的院线电影。
AI电影制作的商业前景似乎突然变得可观。然而,最早涉足这一领域并从中获利的一批人,已经体验到了另一面。
意联科技的创始人孙舒彻长期从事AI漫剧、AI视频制作及IP商业化工作。他此前向铅笔道透露,在AI短剧最火爆的时期,每分钟的报价可达1000至2000元,而成本仅为五六百元,优质订单的毛利率一度高达60%至70%。但随着大量团队涌入,报价迅速下降。据他观察,单纯依赖承接AI短剧制作订单的公司,已有约九成退出市场。
一方面,AI电影开始出现“一周回本”的现象;另一方面,最早盈利的纯制作团队迅速陷入内卷。当AI降低了电影制作成本后,这门生意的利润究竟流向了何处?
首先以芒果TV的《后西游记》为例进行核算。
这部AI长剧的首批5集,每集约40分钟,单集成本约90万元,仅为同等级真人S级剧集的十分之一左右。项目团队约100人,总导演李东珅表示,这相当于完成了传统流程中约2000人的工作量。
这90万元并非全部投入模型。算力成本约占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,大部分支出仍用于编剧、美术、导演和后期。AI主要省去了过去较为繁重的环节,如搭景、摄影棚、群演、外景拍摄,以及部分建模和特效。
一位中国电影创作者此前算过一笔账:一个传统方式拍摄约需6万元的婚礼场景,用AI制作一个超现实版本仅花费了1400元。北京、上海、深圳等地也开始通过提供算力、场地和产业政策来吸引AI视频团队,片方承担的成本有望进一步降低。
不过,AI电影并没有统一的“低价公式”。
今年在爱奇艺上线的AIGC网络电影《奇谭:纸刃渡荒墟》,由大梦创新制作,采用“保底+分账”的发行模式。团队后来拆解成本发现,创作人才约占一半,综合制作约占三成,Token等算力占20%至30%。
在国外,成本结构甚至可能相反。AI视频公司Higgsfield制作了约95分钟的长片《Hell Grind》,15人集中工作14天,总成本不到50万美元,其中约40万美元用于算力。影片前25分钟共生成16181次视频,最终只保留253个正式镜头,平均每个进入成片的镜头背后需要尝试约64次。
传统电影的成本往往高在“拍摄”,而AI电影的成本有时高在“尝试”。摄影棚、外景和现场拍摄的费用节省了,预算则转移到算力、反复生成、筛选和返工上。
另一笔账是资金周转。
《灵魂摆渡》的两部长片从启动到上线不到4个月,第7天就收回了制作成本。同样一笔资金,过去可能被锁定在一个项目里长达一年,现在有机会更快地投入下一部作品。单片成本低是一方面,一年能多尝试几次则是另一方面。
博纳影业也采用了类似的逻辑。
2024年,它没有直接押注100分钟的院线电影,而是先制作了13集AI短剧《三星堆·未来启示录》,该剧后来全网累计播放量达到1.6亿次。在题材经过市场测试后,两年后才继续推进院线电影《三星堆:未来往事》。
过去,需要花费数千万才能知道观众是否买账;现在,可以先花小钱试水一轮,再决定是否进行下一笔投资。
《灵魂摆渡》800万元的分账成绩不俗,但它本身是一个运营了十多年的IP。
2014年第一季《灵魂摆渡》上线,这次的两部AI电影仍有原版核心团队参与,原班演员授权形象并进行了真人配音。AI降低了生产成本,而十多年来积累的观众则帮助它省去了一部分最难获取的东西——注意力。
因此,现阶段最容易产生回报的AI项目,往往不是完全陌生的新故事,而是已经经过市场验证的IP,再用更便宜的方式重新生产。
大梦创新在制作《奇谭:纸刃渡荒墟》时,也没有只着眼于一次分账。团队累计设计了200多个角色和视觉资产,一些支线人物还专门补充了前史,希望后续能继续制作系列内容、数字角色甚至独立IP。
之前投入资金制作好的角色、场景和世界观,可以反复使用。《灵魂摆渡》第三部《公主之梦》也已在推进中,前两部积累的数字角色、场景和道具都可以直接沿用。
国外有人将这种做法做得更像小型片厂。
美国Magic Engine Studios在不到15个月内已完成6部长片,第7部正在开发中。它不押注一部电影翻身,而是压低单片成本,连续制作原创片、续集和系列内容,再将作品铺到FAST和流媒体渠道。第一部《Pumpkin Patch》成功后,公司很快继续开发续集。
这家公司想积累的东西很简单:片库。
一部电影失败,不至于拖垮整个公司;某个角色走红,就接着拍摄。AI将单片成本压低后,过去只有成熟片厂才容易做到的“多项目下注”,开始向小团队开放。
另一家美国创业公司TrueShort则连电影长度都改变了。它今年融资1200万美元,专门制作20到30分钟的竖屏AI电影,再切成1到3分钟的小集,每周更新。据报道,单集制作成本约1000到3000美元,用户按周或按年订阅App。
TrueShort最初切入真实犯罪题材,也是出于现实的成本考虑。过去重现犯罪现场需要演员、场地、置景和拍摄,现在用档案素材配合AI画面,可以省去一大笔制作费用。
电影变便宜后,不一定非要90分钟,也不一定非得进电影院。20分钟可以卖订阅,100分钟可以做平台分账,一个角色走红后还可以继续拍续集。
孙舒彻经历的变化也说明,单纯替别人“做片子”很难长期维持高毛利。意联科技后来从接制作单逐渐转向IP、发行和商业运营,目前拥有2000多部网文IP。公开报道显示,2026年前5个月,公司营收超过1000万元,净利润超过200万元。
替别人做一部片,赚一次制作费;自己掌握IP,同一个故事还能继续做短剧、漫剧、长片、广告甚至出海。制作成本不断下降后,IP反而更容易被重新定价。
还有一批公司,算的已经不是“票房账”。
狮门影业拥有大量电影和电视剧IP,早在2024年就与生成式视频公司Runway合作。今年双方进一步绑定,狮门直接入股Runway,并准备利用现有IP继续开发AI短内容和新项目。
过去,一部老片的剩余价值主要依靠重播、版权出售、翻拍和续集。AI降低了重新开发的成本后,一些以前受众太小、预算不划算的旧角色,又有机会被拿出来继续制作内容。
TCL的玩法更为迂回。
这家电视制造商自己成立了TCL Studios来拍摄AI电影。首批5部AI短片先进行线下放映,随后全部上线TCL自家的免费流媒体平台TCLtv+。
TCL看重的并非电影票房。它自己销售电视,又掌握流媒体入口,原创片可以增加观看时间,再通过FAST频道和广告变现。一部电影即使单独没有赚到多少钱,只要能帮助平台留住用户、卖出更多广告,这笔账就能成立。
再往上游,又是另一种赚钱方式。
今年3月,Netflix收购了本·阿弗莱克创办的AI影视技术公司InterPositive。这家公司不主打“一键生成整部电影”,而是解决制作中的具体问题,如漏拍镜头、背景替换、灯光修复等。Netflix后来披露,这笔交易现金价格约5.87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39亿元)。
今年上半年,仅抖音就新增了超过22万部AI剧、漫剧。制作片子越来越容易,但观众的时间并没有同步增加。
现在AI电影已经呈现出几种不同的盈利模式:《灵魂摆渡》依靠成熟IP和平台分账,Magic Engine低成本建立片库,TrueShort通过订阅销售,TCL利用电影为流媒体引流,Netflix则花费5.87亿美元收购了AI影视工具公司。
最容易被压价的,反而是纯制作。
AI让电影更容易被拍摄出来。但最终真正有价值的,仍然是IP、发行、用户和工具。想要了解更多关于AI电影的商业动态,可以访问爱游戏 (中国)官方网站-官方平台登录入口-AIYOUXI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铅笔道”(ID:pencilnews),作者:松格,编辑:黄小贵,36氪经授权发布。